No. 1994A
楊岐方會和尚語錄
袁州楊岐山普通禪院會和尚語錄
師在筠州九峯山,受疏了,披法衣,乃拈起示眾云:「會麼?若也不會,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。還知麼?筠陽九曲,萍實楊岐。」乃陞座。時有僧出眾,師云:「漁翁未擲釣,躍鱗衝浪來。」僧便喝,師云:「不信道。」僧撫掌歸眾,師云:「消得龍王多少風?」問:「師唱誰家曲,宗風嗣阿誰?」師云:「有馬騎馬,無馬步行。」進云:「少年長老足有機籌。」師云:「念爾年老,放爾三十棒。」問:「如何是佛?」師云:「三脚驢子弄蹄行。」進云:「莫只者便是。」師云:「湖南長老。」問:「人法俱遣,未是衲僧極則;佛祖雙亡,猶是學人疑處。未審和尚如何為人?」師云:「爾只要看破新長老。」進云:「與麼則旋斫生柴帶葉燒?」師云:「七九六十三。」師云:「更有問話者麼?試出眾相見,楊岐今日性命在爾諸人手裏,一任橫拕倒拽。為什麼如此?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,莫背地裏似水底捺葫蘆相似,當眾引驗莫便面赤。有麼有麼?出來決擇看。如無,楊岐失利。」師纔下座,九峯勤和尚把住云:「今日喜遇同參。」師云:「同參底事作麼生?」峯云:「九峯牽犁,楊岐拽杷。」師云:「正當與麼時,楊岐在前?九峯在前?」峯擬議,師托開云:「將謂同參,元來不是。」
師入院上堂,僧問:「如何是楊岐境?」師云:「獨松巖畔秀,猿向下山啼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境中人?」師云:「貧家女子携籃去,牧童橫笛望源歸。」師乃云:「霧鎖長空,風生大野,百草樹木作大師子吼,演說摩訶大般若,三世諸佛在爾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。若也會得,功不浪施;若也不會,莫道楊岐山勢嶮,前頭更有最高峯。」
上堂云:「百丈把火開田說大義,是何言歟?楊岐兩日種禾,亦有箇奇特語。」乃云:「達磨大師無當門齒。」
上堂:「楊岐一要,千聖同妙,布施大眾。」拍禪床一下云:「果然失照。」
上堂:「楊岐一言,隨方就圓,若也擬議,十萬八千。」下座。
上堂:「楊岐一語,呵佛叱祖,明眼人前,不得錯舉。」下座。
上堂:「楊岐一句,急著眼覷,長連床上,拈匙把箸。」下座。
上堂,僧問:「急水江頭須下釣,如何釣得巨鼈歸?」師云:「撒手長空外,時人總不知。」進云:「知底事作麼生?」師云:「雲生嶺上。」進云:「作家宗師天然猶在。」師云:「念言語漢。」師乃云:「不見一法是大過患。」拈起拄杖云:「穿却釋迦老子鼻孔,作麼生道得脫身一句?向水不洗水處道將一句來。」良久云:「向道莫行山下路,果聞猿叫斷腸聲。」
上堂,拍禪床一下云:「只箇心心心是佛,十方世界最靈物,釋迦老子說夢,三世諸佛說夢,天下老和尚說夢。且問諸人,還曾作夢麼?若也作夢,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。」良久云:「人間縱有真消息,偷向楊岐說夢看。參!」
上堂:「坐斷乾坤天地黯黑,放過一著雨順風調,然雖如是,俗氣未除在。」僧問:「欲免心中鬧,應須看古教,如何是古教?」師云:「乾坤月明,碧海波澄。」進云:「未審作麼生看?」師云:「脚跟下。」進云:「忽遇洪波浩渺時如何?」師云:「放過一著十字縱橫,又作麼生?」僧便喝,撫掌一下,師云:「看者一員戰將。」進云:「打草蛇驚。」師云:「也要大家知。」
師拈起拄杖云:「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」劃一劃云:「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,作麼生是諸人鼻孔?」良久云:「劍為不平離寶匣,藥因救病出金瓶。」喝一喝,卓一下,「參!」
上堂:「秋雨洗秋林,秋林咸翠色。傷嗟傅大士,何處尋彌勒?」
上堂:「薄福住楊岐,年來氣力衰,寒風凋敗葉,猶喜故人歸。囉唻哩,拈上死柴頭,且向無煙火。」
上堂:「楊岐無旨的,栽田博飯喫,說夢老瞿曇,何處覓蹤跡。」喝一喝拍禪床一下,「參!」
上堂:「凡聖不存,佛祖何立?大眾!清平世界不許人攙奪行市。」
上堂:「楊岐乍住屋壁疏,滿床皆布雪真珠,縮却項暗嗟吁。」良久云:「翻憶古人樹下居。」
後住潭州雲蓋山海會寺語錄
師於興化寺開堂,府主龍圖度疏與師,師纔接得,乃提起云:「大眾!府主龍圖駕部諸官,盡為爾諸人說第一義諦了也。諸人還知麼?若知,家國安寧,事同一家;若不知,曲勞僧正度與表白宣讀,且要天下人知。」表白宣疏了,乃云:「今之日,賢侯霧擁、海眾臨筵,最上上乘,請師敷演。」師云:「若是最上上乘,千聖側立,佛祖潛蹤。何故如此?為諸人盡同古佛。還信得及麼?若信得及,大家散去;若不散去,山僧謾爾諸人去也。」遂陞座拈香云:「此一瓣香,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窮。」又拈香云:「此一瓣香,奉為知府龍圖駕部諸官,伏願常居祿位。」復拈香云:「大眾,還知落處麼?若也不知,却為注破,奉酧石霜山慈明禪師法乳之恩,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。」便燒。淨行大師白槌云:「法筵龍象眾,當觀第一義。」師云:「大眾!早是落二落三了也。諸人何不負丈夫之氣?若不然者,有疑請問。」僧問:「昔日梵王請佛,天雨四花,府主臨筵,有何祥瑞?」師云:「片雲收岳面,浪自靜瀟湘。」進云:「大眾霑恩,學人禮謝。」師云:「斷頭船子下揚州。」僧問:「埋兵掉鬪即不問,今日當場事若何?」師云:「楊岐入界來,未曾逢見者作家。」僧以手劃一劃。師云:「分身兩處看。」師乃云:「若有問話者請出來,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。若據祖宗令下,祖佛潛蹤天下黯黑,豈容諸人在者裏立地,更待山僧開兩片皮?雖然如是,且向第二機中,說些葛藤。繁興大用,舉步全真。既立名真,非離真而立,立處即真。者裏須會,當處發生,隨處解脫,此喚作鬧市裏上竿子,是人總見。爾道金不博金一句作麼生道?還有人道得麼?試出來踣跳看;如無,山僧今日失利。但某此際榮幸,伏遇知府龍圖通判駕部洎諸官僚請住雲蓋道場,可謂諸官願弘深廣為國忠臣,建立法幢上嚴帝祚,然願諸官壽齊山岳永佐明君,作大股肱為佛施主,諸院尊宿在會信心,世世生生共營大事。久立珍重。」
上堂:「春雨普潤,一滴滴不落別處。」拈拄杖卓一下云:「會麼?九年空面壁,年老轉心孤。」
歲旦上堂,僧問:「舊歲已隨殘臘去,今日新春事若何?」師云:「鉢盂裏滿盛。」進云:「與麼則三年逢一閏,九月是重陽。」師云:「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」進云:「專為舉似諸方去也。」師云:「爾道雲蓋末後一句作麼道?」進云:「七九六十三。」師云:「念言語漢。」師乃云:「春風如刀,春雨如膏,律令正行,萬物情動。爾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?出來向東涌西沒處道看,直饒道得,也是梁山頌子。」
上堂:「寅朝清旦,古今總見。更問如何,也是癡漢。」
上堂:「一塵纔舉,大地全收。」拈起拄杖云:「如今舉也。」卓禪床一下云:「山河大地塞却諸人眼睛,有不受人謾底,出眾道看。」良久云:「玉笛橫吹動天地,未曾逢著箇知音。參!」
上堂:「身心清淨諸境清淨,諸境清淨身心清淨,還知雲蓋老人落地處麼?」乃云:「河裏失錢河裏摝。」下座。
上堂:「雲蓋是事不如,說禪似吞栗蒲,若向此處會得,佛法天地懸殊。」
上堂:「三春將杪,四海廓清,風恬浪靜,是人知有。且道,將長就短一句作麼生道?」良久云:「幾度黑風翻大海,未曾聞道釣舟傾。參!」
上堂,拈拄杖卓一下云:「大眾,達磨縱有真消息,也落諸人第二機。參!」
上堂:「景色乍晴,物情舒泰,舉步也千身彌勒,動用也隨處釋迦,文殊普賢總在者裏,眾中有不受人瞞底,便道:雲蓋和麩糶麵。然雖如是,布袋裏盛錐子。」
上堂:「有句無句,如藤倚樹,文殊維摩撒手歸去。雲蓋與麼道,也是看錮鏴,更有後語,不得錯舉。」下座。
上堂:「阿呵呵,是什麼?僧堂裏喫茶去。」下座。
上堂,擲下拄杖云:「釋迦老子著跌,偷笑雲蓋亂說,雖然世界坦平,也是將勤補拙。參!」
參駕部歸寺上堂:「釋迦老子為先鋒,彌勒大士為殿後,眾中還有著力者麼?出眾來與雲蓋著力看。如無,雲蓋自逞神通也,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。大眾!爾且道:於者裏還有隔礙底道理麼?上座僧堂裏展鉢時,與上座同展,睡時與上座同睡,立地時與上座同立地,長者長法身,短者短法身,彌勒運用與去來何處有間隔?雖然如是,爾且道:雲蓋在船頭在船尾?眾中還有靈利底衲僧,覷得見麼?」良久云:「人人盡道平地險,登樓方覺遠山青。參!」
上堂:「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,黃河凍鎖絕纖流,赫日光中須迸烈,須迸烈,那吒頂上喫蒺藜,金剛脚下流出血,參。」
上堂:「踏著秤鎚硬似鐵,啞子得夢向誰說,須彌頂上浪滔天,大洋海底遭火爇,參。」
上堂,拍禪床一下云:「休戀江湖五六月,收取絲綸歸去來。」
上堂:「雲蓋不會禪,只是愛噇眠,打動震天雷,不直半分錢。」
上堂,舉古人一轉公案,布施大眾,良久云:「口只好喫飯。」
楊岐詮老來,師上堂:「拈花付囑,有屈當人;面壁九年,胡言漢語。當人分上,把斷乾坤。且道:作麼生是把斷乾坤底句?還有人道得麼?如無,雲蓋失利。」
楊畋提刑山下過,師出接,提刑乃問:「和尚法嗣何人?」云:「慈明大師。」楊云:「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。」云:「共鉢盂喫飯。」楊云:「與麼則不見也。」師捺膝云:「什麼處是不見?」楊大笑,師云:「須是提刑始得。」師云:「請入院燒香。」楊云:「却待回來。」師乃獻茶信,楊云:「者箇却不消得,有甚乾嚗嚗底禪,希見示些子。」師指茶信云:「者箇尚自不要,豈況乾嚗嚗底禪。」楊擬議,師乃有頌:「示作王臣,佛祖罔措,為指迷源,殺人無數。」楊云:「和尚為什麼就身打劫?」師云:「元來却是我家裏人。」楊大笑。師云:「山僧罪過。」
萬壽先馳,馳書至,師問:「萬壽峯前師子吼,當人返擲事如何?」僧云:「踣跳上三十三天。」師云:「與麼則雲蓋直下覷也。」僧云:「草賊大敗。」師云:「更不再勘,且坐喫茶。」
龍興孜老遷化,僧馳書至,師問:「世尊入滅,槨示雙趺。和尚歸真,有何相示?」僧無語,師搥胸云:「蒼天蒼天!」
慈明遷化,僧馳書至,師集眾挂真舉哀,師至真前提起坐具云:「大眾會麼?」遂指真云:「我昔日行脚時,被者老和尚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放在我身上,如今且得天下太平。」却顧視大眾云:「會麼?」眾無語,師搥胸云:「嗚呼哀哉!伏惟尚饗。」
慈明忌晨設齋,眾集,師至真前,以兩手揑拳安頭上,以坐具劃一劃,打一圓相便燒香,退身三步作女人拜,首座云:「休揑怪。」師云:「首座作麼生?」首座云:「和尚休揑怪。」師云:「兔子喫牛嬭。」第二座近前,打一圓相便燒香,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,師近前作聽勢,第二座擬議,師打一掌云:「者漆桶也亂做。」
送武泉常老出門,乃問:「出門便作還鄉計,到家一句作麼生道?」泉云:「和尚善為住持。」師云:「與麼則身隨寒影去,脚大草鞋寬。」泉云:「和尚善為開田。」師云:「兔子何曾離得窟。」
一日三人新到,師問:「三人同行必有一智。」提起坐具云:「參頭上座,喚者箇作什麼?」僧云:「坐具。」師云:「真箇那。」僧云:「是。」師云:「喚作什麼?」僧云:「坐具。」師顧視左右云:「參頭却具眼。」又問第二座:「欲行千里,一步為初,如何是最初一句?」僧云:「到和尚者裏,爭敢出手。」師以手劃一劃,僧云:「了。」師展兩手,僧擬議,師云:「了。」又問第三座上座:「近離什麼處?」僧云:「南源。」師云:「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,且坐喫茶。」
一日七人新到,師問:「陣勢既圓,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?」僧以坐具便打,師云:「作家。」僧又打,師云:「一坐具兩坐具又作麼生?」僧擬議,師背面立,僧又打,師云:「爾道楊岐話頭落在什麼處?」僧指面前云:「在這裏。」師云:「三十年後遇明眼人不得錯舉,且坐喫茶。」
一日道吾供養主駐書至,師問:「春雨霖霖無暫息,不觸波瀾試道看。」主云:「適來已通信了。」師云:「者箇是道吾底,那箇是化主底。」主指云:「春雨霖霖。」師撫掌大笑云:「不直半分錢。」主便喝,師云:「者瞎漢向道不直半分錢,又惡發作什麼?」主撫掌一下,師云:「且坐喫茶。」
一日石霜供養主至,師問:「征行戰將,假道經過,劄寨既圓,何不與楊岐草戰?」主云:「昔時謬向途中覓,今日親逢老作家。」師云:「楊岐且輸小捷去也。」主便喝,師云:「亂做作什麼?」主將坐具劃一劃,師云:「齋後鐘。」主云:「噓。」師云:「只者箇,別更有在?」主無語,師云:「敗將不斬,且坐喫茶。」
師問僧:「楊岐路僻高步何來?」僧云:「和尚幸是大人。」師云:「嗄。」僧云:「和尚幸是大人師。」師云:「楊岐近日耳聾,且坐喫茶。」
師問僧:「秋色依依,朝離何處?」僧云:「去夏在上藍。」師云:「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?」僧云:「兩重公案。」師云:「謝上座答話。」僧便喝,師云:「那裏學得者虛頭來?」僧云:「明眼尊宿難謾。」師云:「與麼則楊岐隨上座去也。」僧擬議,師云:「念爾鄉人在此,放爾三十棒。」
師問僧:「雲深路僻,高步何來?」僧云:「天無四壁。」師云:「踏彼多少草鞋?」僧便喝,師云:「一喝兩喝又作麼生?」僧云:「爾看者老和尚。」師云:「拄杖不在,且坐喫茶。」
師問僧:「敗葉堆雲,朝離何處?」僧云:「觀音。」師云:「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?」僧云:「適來已相見了也。」師云:「相見底事作麼生?」僧無語,師云:「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。」僧亦無語,師云:「彼此相鈍置。」
一日八人新到,師問:「一字陣圓,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?」僧云:「和尚照顧話頭。」師云:「楊岐今日抱馬拕旗去也。」僧云:「新戒打退鼓。」師云:「道。」僧擬議,師云:「道。」僧撫掌一下,師云:「謝上座答話。」僧無語,師云:「將頭不猛,累及三軍,且坐喫茶。」
潭州道吾真禪師語要
開堂日,表白宣疏罷,乃云:「請和尚不勞謙讓,為眾舉揚。」師云:「直饒與麼道,也落第三綣。」便陞座。上首白槌了,師乃云:「便與麼觀,得一時著便。若論玄微,見與不見一時𭣟瞎。」時有僧問:「承師有言:『明暗兩字截斷眾流。』請師便道。」師云:「作麼生道?」僧云:「作家。」師便喝,僧撫掌,師云:「恰是。」問:「三千劍客無施用,便卷珠簾賀太平時如何?」師云:「逼塞虛空內,開張日月前。」進云:「恁麼則千花巖畔澄孤月,五鳳樓前舞纛旗去。」師云:「白雲千里萬里。」僧拂袖歸眾,師云:「瞎。」問:「匹馬單槍,請師布陣。」師云:「分為兩段。」僧撫掌,師云:「爾又作麼生?」僧無語,師喝云:「瞎漢。」乃云:「一問一答未有休期,直饒爾問到未來際,我也答到未來際,所以古人喚作無盡法藏,亦喚作無礙辯門。且道,如今喚作無盡法藏是,無礙辯門是?還有道得底麼?試出來道看。如無,拄杖子為爾諸人道去也。」以拄杖劃一劃云:「一時領過。」下座。
師在北禪,上堂云:「青山峭峻,白日如梭,龍門無客,鬧市人多。諸人且道:即今下菜行頭,有幾人納稅百姓。」時有僧出禮拜,師云:「北禪寺裏却有一箇。」僧問:「不落二三,請師速道。」師云:「前三點,後三點。」僧便喝,師亦喝,僧禮拜,師云:「有恁麼瞎漢。」
師上堂,舉洞山云:「五臺山上雲蒸飯,佛殿堦前狗尿天,幡竿頭上煎䭔子,三箇猢猻夜播錢。」師云:「老僧即不然,三面狸奴脚踏月,兩頭白牯手拏煙,戴冠碧兔立庭柏,脫殼烏龜飛上天。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覻破了也。洞山老人甚是奇特,雖然如是,只行得三步四步,且不過七跳八跳。且道:譊訛在什麼處?老僧今日不惜眉毛,一時布施。」良久云:「叮嚀損君德,無言真有功,任從滄海變,終不為君通。」
上堂云:「拗折秤衡,將什麼定斤兩?拈却鉢盂匙箸,將什麼喫粥飯?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,忽然卜著脫却鼻孔。」
上堂,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:「爾還肯麼?爾若肯,心肝五臟頭目髓腦一時屬老僧;爾若不肯,心肝五臟頭目髓腦一時分付。」擲下拄杖,便下座。
上堂:「一切智智清淨,無二無二分。又道:無法可說,是名說法。且道,龍宮海藏甚處得來?」良久云:「三要點開天地眼,一曲無私豁古今。」
上堂,舉:「僧問首山:『如何是佛?』山云:『新婦騎驢阿家牽。』」師乃有頌:「手提巴鼻脚踏尾,仰面看天聽流水,天明送出路傍邊,夜靜還歸茅屋裏。」
上堂:「直上直下如何指南,十字縱橫作麼生提綱?」良久云:「風散亂雲長空靜,夜深明月照窓前。」
上堂:「師子兒哮吼,龍馬駒𨁝跳,古佛鏡中明,三山孤月皎。」乃作舞下座。
上堂,乃喚維那,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。新到纔出,師乃云:「雖是小過,令人大怒。」新到纔展坐具,師云:「當為空王如來作禮。」便歸方丈。
上堂云:「遍界元正,又逢令節,問諸禪人,是生是滅?紅日長輝,玉輪圓缺,疾焰過鋒,眼中電掣,髑髏常吟,是決不決?汝等諸人,還拜父母墳靈也無?」良久云:「人行荒草裏,鬼哭密林間。」
上堂,僧問:「凝然便會時如何?」師云:「老鼠尾上帶研槌。」問:「王老夜燒錢,意旨如何?」師云:「白日看星月。」僧擬議,師云:「會麼?」僧云:「不會。」師乃云:「王老夜燒錢,白日看星月,磕額禮慈尊,手把冥香爇。」
上堂,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,乃云:「一喝一卓,眼生八角,鼻孔吒沙,眉毛卓朔。若也會得,西山月落。若也不會,胡餅䬪飥。」下座。
上堂,僧問:「如何是第一句?」師云:「直下衝雲際,東山絕往來。」問:「如何是第二句?」師云:「面前渠不見,背後稱冤苦。」問:「如何是第三句?」師云:「頭上一堆塵,脚下三尺土。」問:「如何是佛?」師云:「洞庭無蓋。」問:「古人道:『來時不將絲頭來,去時不將絲頭去。』意旨如何?」師云:「三生六十劫未是長期。」僧無語,師云:「會麼?」僧云:「不會。」師云:「洞庭八百里未是闊。」問:「如何是真如體?」師云:「夜叉屈膝眼睛黑。」問:「如何是真如用?」師云:「金剛杵打鐵山摧。」問:「如何是透出乾坤句?」師云:「棒下最分明。」僧無語,師乃云:「透出乾坤句,未語先剖陳,屈躬來更問,棒下取分明。」
上堂,眾集,師以拄杖擲下來,隨後跳下,眾擬散,師乃召大眾,眾回首,師乃云:「為老僧收取拄杖。」便歸方丈。
上堂云:「開心椀子盛將來,無縫合盤合取去,擬思量何劫悟,看取眉毛有幾許。去!」
上堂云:「夜來雷聲震地,今朝細雨霏霏,乾枯滋潤,萬物萌芽。且道:嘉州大象髭鬚長得多少?還有道得者麼?若也道得,陝府鐵牛,是常不輕菩薩;若道不得,土宿拽脫爾鼻孔。」
上堂:「若據祖令,到這裏總須茫然,放老僧一線,且向眉睫裏東覷西覷。」
上堂,僧問:「如何是第一玄?」師云:「釋尊光射阿難肩。」「如何是第二玄?」師云:「孤輪眾象攢。」「如何是第三玄?」師云:「泣向枯桑淚漣漣。」「如何是第一要?」師云:「最好精麁照。」「如何是第二要?」師云:「閃爍乾坤光晃耀。」「如何是第三要?」師云:「夾路青松老。」問:「如何是先照後用?」師云:「語路分明說,投針不迴避。」「如何是先用後照?」師云:「金剛覿面親分付,話道分明好好陳。」「如何是照用同時?」師云:「祖佛道中行路異,森羅影裏不留身。」「如何是照用不同時?」師云:「清涼金色光先照,峨嵋銀界一時鋪。」乃云:「參須實參,學須實學,又須要明古人血脈。且道:作麼生是古人血脈?」良久云:「智不到處,切忌道著。」
上堂云:「寒風浩浩無時節,浪打懸崖石頭裂,洞庭湖裏釣船傾,雪路行人山路絕。清風月白透幽關,畢竟以何為妙訣?」下座。
上堂:「向上一路千聖不傳,學者勞形如猿捉影。爾等諸人,還明得這時節麼?若明得去,天上人間堪受供養;若明不得,閻羅老子眼目分明。」
上堂:「汝等諸人,盡學佛法,非即便言非,是即便言是,直須緇素分明,不得錯認定盤星好。珍重。」
上堂,有僧問:「如何是常照?」師云:「針鋒上須彌。」云:「如何是寂照?」師云:「眉毛裏海水。」云:「如何是本來照?」師云:「草鞋裏踣跳。」師乃云:「常照寂照本來照,草鞋底下常踣跳,要會鋒針上須彌,眉中海水常渺渺。」
上堂云:「如天普蓋,似地普擎,三世諸佛總在爾鼻孔裏,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老僧。」
上堂:「普化明打暗打,布袋橫撒竪撒,石室行者踏碓,因甚忘却下脚。」
上堂,舉:「僧問大隨:『劫火洞然,大千俱壞,未審這箇壞不壞?』隨云:『壞。』僧云:『與麼則隨他去。』隨云:『隨他去。』又問龍濟:『劫火洞然,大千俱壞,未審這箇壞不壞?』濟云:『不壞。』僧云:『為什麼不壞?』濟云:『為同大千。』此二老宿,一人道壞,一人道不壞,且道壞底是?不壞底是?會麼?壞與不壞,俱非內外,不隔纖毫,尋常面對。」
上堂,問:「如何是奪人不奪境?」師云:「庵中閒打坐,白雲起峯頂。」「如何是奪境不奪人?」師云:「閃爍紅霞散,天童指路親。」「如何是人境兩俱奪?」師云:「剛骨盡隨紅影沒,苕苗總逐白雲消。」「如何是人境俱不奪?」師云:「久旱逢初雨,他鄉遇舊知。」問:「如何是賓中賓?」師云:「誰說有疎親。」「如何是賓中主?」師云:「磕額無回互,對面與誰陳。」「如何是主中賓?」師云:「瑞雲空裏布,霹靂震乾坤。」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師云:「古皇令高舉,巧辨徒申吐。」問:「如何是正中來?」曰:「皎潔乾坤震地雷。」「如何是正中偏?」曰:「諸子投來見大仙。」「如何是偏中正?」曰:「萬水千山明似鏡。」「如何是兼中至?」曰:「施設縱橫無所畏。」「如何是兼中到?」曰:「黑白未分已前過。」師乃云:「古人道:『主賓元不異,問答理俱全。』同安又云:『賓主睦時全是妄,君臣合處正中邪。』一等是出世尊宿,接物利生,言教有異,為復見處偏枯?為復利生不普?明眼底人通箇消息。」
上堂云:「有物先天地,無形本寂寥,能為萬象主,不逐四時凋。且道:是什麼物?還識得麼?若識得,乾坤大地森羅洞明;若也不識,被物拶著,轉身不得。」
上堂云:「古人道:『認著依前還不是』,實難會。土宿頷下髭鬚多,波斯眼深鼻孔大,甚奇怪,欻然透過新羅界。」
上堂云:「古今日月,依舊山河。若明得去,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;若也不明,謗斯經故獲罪如是。」
上堂云:「鋒刃上踣跳,微塵裏走馬,勞勞去復來,箇是知音者。」
上堂云:「昨日三人新到,出來人事。」僧纔出禮拜,師云:「不落平常卦筮,直述來情。」僧云:「和尚休得也。」師云:「此猶是落平常。」僧云:「恰是歸眾。」師云:「龍蛇易辨,衲子難瞞。」下座。
勘辨
師問僧:「先行不到,末後太過。」僧擬提起坐具,師指云:「離却坐具,作麼生道?」僧云:「和尚那裏得這消息來?」師便打,僧擬提坐具,師又打云:「瞎漢。」僧擬議,師又打云:「且坐喫茶。」僧便坐,師云:「什麼處來?」師云:「石霜。」師云:「怪得。」師問僧:「有一事借問上座,只是不得打老僧。」僧云:「著甚來由?」師提起坐具云:「爭柰這箇何?」僧云:「莫亂做。」師便打,僧云:「莫亂做,莫亂做。」師又打云:「且坐喫茶。」僧云:「適來道著甚來由,和尚為什麼却打某甲?」師云:「爾適來去什麼處來?」僧無語,師乃搥胸一下。師問僧:「昨日莊上已相見了也,今日人事又作麼生?」僧云:「合取狗口。」師云:「也是。」僧便打,師云:「老僧過在什麼處?」僧云:「再犯不容。」師却云:「將謂是箇漢。」師便打云:「參堂去。」
數人新到禮拜,師云:「總是浙裏師僧。」僧云:「猢猻向火。」師云:「踣跳作麼?」僧云:「今日得見和尚。」師云:「伏惟尚饗。」僧無語,師便打。
師在慈明會裏,一日提螺螄一籃遶院云:「賣螺螄。」令眾下語,皆不契。有一老宿揭簾見,以目顧視師,放身便臥,師放籃子便行。
師問僧:「什麼處來?」僧云:「堂中來。」師云:「聖僧道什麼?」僧近前不審,師云:「東家作驢,西家作馬。」僧云:「過在什麼處?」師云:「萬里崖州。」
師問僧:「甚處來?」僧云:「殿寮裏來。」師云:「釋迦老子作何面孔?」僧便喝,師云:「作麼?」僧又喝,師云:「恰是。」僧云:「一任踣跳。」師便打。
一日新到人事,乃云:「請和尚相看。」師云:「不易道得,且坐喫茶。」
泐潭專使禮拜乃云:「德華禮拜。」師云:「是箇浙裏師。」僧云:「不消如是。」師云:「猶是舊時氣息。」僧云:「喏。」師云:「喏,即且致別作麼?」僧良久云:「一任踣跳。」師撫掌一下。
師一日不安,僧問訊次乃云:「和尚近日尊位如何?」師云:「粥飯頭不了事。」僧無語,師鳴指一下。
王提刑問璉三生云:「某甲四十年為官,作麼脫得此塵去?」生無對,師代云:「一任踣跳,又看上峯路。」璉云:「這箇是上峯路。」提刑云:「寺在上頭那。」璉云:「是。」提刑云:「恁麼則不去也。」璉無語,師代云:「今日勘破。」
偈頌
溈山水牯牛
杖林山下竹筋鞭
北斗藏身
百丈野狐
庭前柏
靈雲桃花
麻三斤
興化問雲居何必話
前三三後三三
僧請益三妙三訣師以頌示之
潭州雲蓋山會和尚語錄序
李唐朝有禪之傑者馬大師,據江西泐潭,出門弟子八十有四人,其角立者,唯百丈海得其大機,海出黃檗運,得其大用,自餘唱導而已。運出顒,顒出沼,沼出念,念出昭,昭出圓,圓出會。會初住袁州楊岐,後止長沙雲蓋,當時謂海得其大機,運得其大用,兼而得者獨會師歟。師二居法席,凡越一紀,振領提綱,應機接誘,富有言句,不許抄錄。衡陽守端上人,默而記諸,編成一軸。愚仰惠師之名久矣,因就端求其編軸,焚香啟讀,大矣哉師之機辯也,若巨靈神劈開太華首陽,河流迅急曾無凝滯,匪上上大乘根器,曷能湊之乎!端命愚為序,貴師之道流傳天下,且會師之名與道深,於識者悉聞之,故不可辭飾,但實序其由。師袁州宜春人,姓冷氏,落髮於潭州瀏陽道吾山,俗齡五十四,卒於雲蓋山,塔存焉。皇祐二年,仲春既望日,湘中苾芻文政述。
題楊岐會老語錄
楊岐會老,跨三脚驢,入水牯牛隊中,拽把牽犁,種田博飯,橫吹玉笛,飽吞栗蒲,四十年來,叢林以為奇特。豈不聞,三世諸佛說夢,諸方老宿說夢,是楊岐當日語,不知楊岐自作夢後,還覺也未?若要清風再振、舊令重行,明眼底人試將此錄看。元祐三年立春日,無為子楊傑,書於望海樓。